闽南草莽军阀陈国辉
1932年12月23日,35岁的陈国辉在福州伏法。社会人士中有云罪有应得,也有惋其不幸。时国府主席林森赠挽联云:“兴学五百,筑路三千,谁言武林无学识;三十而立,拥兵十万,堪称草莽出英雄。”上海市长吴铁城亦挽联“兴学四百,辟路三千,贤者所难能,莫谓武人无卓识” 陈国辉何许人也?请看本文分解。
绿林草莽
陈国辉, 号耀臣, 1897年7月生于福建省南安县九都西头村, 由于排行第五, 小名陈五, 又因面部有天花麻斑, 故绰号“ 猫仔五” 。其父早逝, 母因家贫改嫁。家境之不幸, 生活多波折, 给陈国辉幼小心灵留下创伤, 但也养成其强悍不羁的性格, 对其一生起着重大的影响。
青少年的陈国辉所处的正是社会大变革、大动荡的时代, 在北洋军阀统治下, 人民生活甚为痛苦, 陈国辉为生活所迫, 打算闯一条谋生之道。1914年, 年方18岁的陈国辉投奔八都山同盟会员吴瑞玉麾下充当一名随身勤务兵,。翌年, 吴瑞玉率部进攻泉州北洋军,兵败阵亡。陈国辉生性乖觉, 挺身而出, 收拢残兵20余人, 逃回老巢后转至后窟村, 行打家劫舍, 绑架派款活计, 偶得款即添一些枪枝弹药, 也算独树一帜。陈国辉初次经苦, 善于团结周围, 并与另一山寨大王杨安邦合作, 袭击水江、洪濑盐馆, 缴得一批好枪, 劫走盐馆师爷换得5000块白银, 陈国辉因此成为打击贪官的“ 绿林好汉”而声威大振。这个雄心勃勃的流氓无产者不甘做个“ 山大王” , 他一心想锦衣加身, 干一番大事业。
民军头目
1917年, 陈民志在南安县大眉乡设立司令邵, 招编民军, 以“ 护法”北伐为名, 共集200多人, 陈国辉连人带枪呼应, 充任副营长。这支乌合之众, 仍然干着打家劫舍的土匪勾当,一侯北洋军马步云前往进剿, 则树倒猴狲散,。陈国辉又搜罗旧部活动于南安、安溪交界处, 伺机袭击北洋军。 1917年7月, 陈国辉投靠靖国军, 任独立团副团长兼第一营营长(因护法、靖国两军火并, 护法败, 接受改编)。原护法军头人宋渊源等向驻漳州军阀陈炯明求援,陈令许崇智带粤军在仙游枫亭登陆,进攻靖国军。靖国军败,后又受北洋军贾云翔旅夹攻,陈国辉被迫退出老巢,潜往鼓浪屿,因搜捕甚急,又重回八都山。陈带着十几个喽罗,流窜于眉山、凤巢山,重操旧业,并与前来围剿的北洋军周旋。
1922年,陈炯明叛变,孙中山令许崇智率东路军伐陈。许入闽后扩编民军,组织自治军。陈国辉作为南安民军,但任第三路司令,在讨伐声中羽毛渐。后许崇智又南下泉州,组织讨袁军,以张贞为第八军前敌司令,陈国辉摇身一变为支队统领,乘机扩大军力。1933年5月,东路军奉命赴粤时,几乎全军覆灭。由于陈国辉率4营兵力,半途返回老巢,保存了实力。他看风使舵,投靠张毅,担任第四旅旅长,并兼任第十团团长,防地扩展到安溪、永春。
榕城整编
1926年秋,北伐军国民革命军第一军何应钦部由粤入闽,福建北洋军作鸟兽散。善于投机钻营的陈国辉立即在南安诗山招集旧部,随北伐军由仙游经莆田北上。12月, 北伐军占领福州, 陈部接受整编, 与德化徐簪枝部合编为“ 国民革命军新编军”(军长谭曙卿)第一独立团。三十而立的陈国辉一跃为少将团长, 下辖4个营, 另将德化籍“ 民军”编为补充营, 陈国辉十分注重此营, 自兼营长。全团共1000多人, 均留榕整训。
翌年春, 福州发生“ 四· 三”反革命政变, 陈国辉充当蒋介石、何应钦等国民党右派的帮凶。在第一独立团护卫之下, 所谓“ 全省拥蒋护党运动大同盟”在福州体育场上举行反革命示威。亲蒋反共成为陈国辉的信条,他甘心为虎作怅, 成为屠杀工农的急先锋。
驻防闽西
1928年秋, 八一南昌起义部队南下潮汕, 赣闽粤三省边境风声甚紧。就任1个月的国民党福建省政府主席杨树庄及军务厅厅长方声涛, 坐立不安, 唯恐军力不足, 两人商讨一番, 决定先利用福建民军实力进行“ 反共”、“ 防共” 以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既可除却心头之患——邓子恢、郭滴人、傅柏翠为首的闽西共产党, 又可乘机削弱逐渐强悍的民军实力。于是把陈国辉独立团推到此是非之地,令其开赴闽西,“ 两虎相斗”。
陈国辉获悉, 举棋不定, 急函召来在南安诗山的“ 智多星”——参谋长吕俊星面议。吕认为有三条路可走:一, 留福州, 但难求发展, 且有被并吞的危险,这属下策;二,拔回南安老巢, 这势必同驻泉属各地的新编军第二师摩擦, 此属中策; 三是比较有希望的出路——开赴闽西去, 尚可打开局面, 以求发展, 这是上策。与智多星商定后, 陈国辉即设立军士教导队, 召集正副班长以上军官, 在福州后街光禄坊进行集训。然而陈国辉的部属习惯于走州闯府, 不愿意去闽西剿共, 借故走脱不少, 如吴晋源、涂飞龙、彭棠均先后溜走。
陈国辉面临看重重困难, 不过他能鹤立鸡群, 果断地采取了3个新举措:第一, 差人回南安筹措饷款, 吕俊星仍主持后方留守处, 承包南安烟苗捐, 经办汽车文通及盐运, 以解决经济问题;第二, 对张宗昌部500多名俘虏进行整顿, 充实兵力,重新配备军官;第三, 在漳州设立办事处, 担任护送军需任务。
开拔之前, 特务连连长李忠引入两条彪形大汉,欲投其麾下, 陈国辉定眼一看,大喜。一为原张贞部侦察连连长吴镇国(即南靖著匪吴虎), 一为杨汉烈部编余无职的李雄(安溪湖头人)。即编为第四、第五补充营分任营长。李部在漳州训练, 吴部暂驻南靖金山、龙山。这两人心狠手辣,都成为陈国辉手下得力干将。
陈国辉正得意洋洋之际, 军需助手送来一大红包, 原来是军械清单——国民革命军新编军军长谭曙卿拨给新造步枪100余支, 马克沁重机枪2挺, 子弹10万余发, 作为“ 送行礼” , 这使陈国辉感激万分。陈国辉有了重型武器, 西行“ 剿匪” , 胆子更大了。
初露凶相
1927年10月间, 正是“ 桂魄初生秋露微, 轻罗已薄未更衣”的深秋天气, 陈国辉新编军独立团进驻龙岩、漳平、宁洋。适值周恩来等率南昌起义军挥戈南下,酣战潮汕之后不久, 中共龙岩县总支, 利用此大好形势, 发展革命力量。国民党龙岩县党部常务委员苏庆云系邓子恢的同学, 同情革命, 因此龙岩国共两党再次合作, 发展农民协会会员达10万人之众。
陈国辉的铁蹄刚踩到龙岩沃土, 暂取“ 守”势, 不敢乱施淫威。虽然国民党右派、县长杜连茹附耳告密, 怂恿陈以“ 通共”罪名逮捕苏庆云等。但陈国辉初到龙岩, 人地生疏, 既慑于革命声势, 又缺乏政治基础, 尚不敢轻易动手。因此, 国民党龙岩县党部(左派)仍然在城内办公活动。中共龙岩县总支抓住时机, 以广阔的农村为依托, 发动农民减租减息, 为保护群众利益, 提出公路捐要合理负担, 迫使陈国辉和土豪劣绅不能为所欲为。
为了达到大量招兵买马的目的, 陈国辉招降纳叛, 网罗地方土劣为其所用。龙岩土劣林尚轩拼凑刘烈波等一些“ 旧民军”班底, 向陈献人献枪。其他土劣如蝇附聚:翁雯章、林乔青、王梓兰在陈国辉新设的公路局任职。劣绅林树宏, 教育界败类翁剑鸣, 商会头目蔡励斋、杜池溶等与陈国辉勾结, 充当陈反共爪牙。
南昌起义军南下途中, 南昌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第十一军副军长兼第十师师长、左翼总指挥蔡廷锴脱离革命队伍, 开至福建。11月, 蒋光鼐、蔡廷锴的第十一军和杨树庄、方声涛在削弱民军实力问题上取得了暂时的合作。第十一军以新编军军纪太坏为借口, 扣捕其军长谭曙卿, 缴其军械并下令遣散该军, 注削其番号。此消息不胫而走, 各民军头目惶惶不安。蒋、蔡部队从省垣南下漳厦, 他们标榜着“ 肃清闽南土匪” 的口号, 实际上是取道闽西入粤。当十一军经过龙岩适中时, 陈国辉风声鹤唳, 即率部逃避漳平。中共龙岩县总支乘机发动龙岩城暴动, 四五千名群众在郭滴人率领下, 涌向武安坊林尚轩家, 尽情捣毁、砸烂家什。又涌到东门外烧了王梓兰、林树宏的房子, 大快人心。
俟第十一军一开拔, 陈国辉率部卷土重来, 凶神恶煞地对革命群众实行报复,悬重赏通缉邓于恢、陈庆隆、郭滴人、苏庆云等共产党员和革命骨干。30多位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遭逮捕和关押。10多人被杀害于龙岩北门。他们是遭陈国辉杀害的龙岩第一批革命烈士。
掳掠殃民
镇压“ 龙岩城暴动”之后, 陈国辉变本加厉, 对龙岩人民进行残酷的镇压和野蛮的掠夺。1927年11月28日, 山塘农会趁群众“ 拜姑婆”的机会, 宣传组织群众。土豪劣绅郭怀英进城向陈国辉报告, 陈大怒, 即派第六补充营营长林尚轩带领便衣队前去袭击。
陈国挥退避漳平期间, 曾受永福“ 乡团”袭击。为复仇, 陈令陈佩玉率第二营进驻漳平, 大肆“ 罚款”。
是年12月, 陈国辉以东门外电线被切断为借口(其实是年久失修, 自然而断), 强行勒索平在坊、雁石新卢乡群众9万余元, 并杀害无辜群众。不久, 共产党员陈茂钟、吴春梅在小池进行革命活动, 张贴标语, 豪绅地主向陈国辉报讯, 陈即派吴虎率一团兵力前往抓捕。吴春梅闻讯逾墙逃脱, 陈茂钟适好不在家, 吴虎抓走其弟, 封其屋, 枪劫勒索小池民众3.8万元方罢休。陈国辉在适中又借剿匪为名, 勒索3万元。一次, 陈国辉从漳州回龙岩在永潮附近的山路上与国民党左派、时任国民党龙岩县党务委员会指导员陈雪琴邂逅, 因陈雪琴在民众大会上揭露陈国辉罪行, 陈国辉怀恨在心, 即令勤务兵拔出手枪将其击毙。
陈国辉在龙岩站稳脚跟后, 对当地人民进行残酷盘剥。为了利于其部的军事行动, 又为其肆行经济掠夺制造口实, “ 流芳”于世, 陈国辉竟也注意到市政文通和教育建设, 只不过, 这些经费的来源, 是他搜刮的民脂民膏的极少一部分。由于苛捐杂税名目繁多, 龙岩人民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历史文献《向省委的报告(滨字五号)》中记载“ 龙岩民众即使3岁小孩都知道陈国辉应该打倒。”
晋升旅座
国民革命军新编军被蒋光鼐、蔡廷锴的第十一军缴械遣散, 这使陈国辉的心像灌铅似的沉重。他深感自己职位不高, 难以在闽西立威和发展, 于是便致函在厦门鼓浪屿的心腹洪文德, 请他专程赴榕向福建省政府代主席兼军务厅厅长方声涛疏通, 暗示可为其“ 肝脑涂地” 。由于早年方、陈间曾有过一定历史关系, 方声涛刚挂职, 也想扩展幕僚, 有心收编新编军余部为福建省防军; 另方面也看到陈国辉实力增大, 不可小看, 于是即委任陈国辉为“ 福建省防军第一混成旅” 旅长。消息传到龙岩, 陈国辉欣喜若狂, 于1928年2月间亲赴省城, 晋竭方声涛。一面表示甘愿为其“ 效忠” , 另方面想听方面授机宜。方声涛告诚其“ 第一要建设交通, 兴办教育;第二要努力‘剿匪’ ,以绥靖地方”他特别交代闽西地处三省交界, 易为共产党利用, 必须格外注意布防, 加强“ 清剿”。
陈国辉回龙岩后, 首先扩大式装, 收编龙岩适中保商团为其旅一个营。他又令参谋长吕俊星在南安诗山老巢设该司令部后方留守处, 大力搜罗旧部将达千人之多。后来, 陈恐其壮大于已不利, 急催吕俊星把队伍带来龙岩。经过几个月的努力, 陈部骤然从1500人增至3000人左右。陈国辉深懂得用封建关系作为维护自己地位的纽带, 任用亲信和本地人来按制这支部队。虽有旅的建制, 却不设团, 仍以营为单位。计有陈育才第一营(驻宁洋), 陈佩玉第二营(驻漳平), 卢演琨第三营(驻永定),彭棠第一补充营(驻白岩十八乡), 李雄第二补充营(驻坎市), 苏永堂第三补充营(驻湖雷), 郑明智第四补充营(后并入苏营), 吴虎第五补充营(驻大池、小池及白土一带),林尚轩第六补充营(原在吴营驻地, 后调驻岩城), 旅部直辖的特务连、机枪连和迫击炮队等, 仍由李忠率领(驻城区)。洪文德因说项有功, 任参谋长(在厦门,未到职), 吕俊星受冷遇, 托病离去。参谋处长庄凤骞, 军法处长沈鹤天, 上尉副官林忠, 中尉副官沈觐堂。陈维远为军需处长, 义子刘超然为军需主任。
1928年初春, 正是“ 绿遍山原白满川, 子规声里雨如烟” 的季节, 陈国辉令军需处沽酒、杀猪、宰羊,大摆庆宴, 请来营级军官及地方士绅, 酒过三巡, 由参谋处长庄凤骞宣读旅长就职书, 陈国辉威风凛凛地站立着, 嘴角带着傲慢的微笑, 露出了反刍动物那样坚固的、微微发黄的牙齿。他向来宾敬一杯酒后,突然脸色一沉,酒杯掷地, 大声喝道“ 各位来宾, 请注意。近闻有些青年在农民中骂我, 破坏派马路工。我警告他们, 不要再这样干了, 否则, 我陈某不是好惹的!”
陈国辉杀气腾腾, 不可一世, 妄图一举扑灭熊熊燃起的革命火焰。
血腥洗劫
1928年3月4日, 罗怀盛、郭滴人、邓子恢领导了后田农民武装暴动。陈国辉闻报先是大吃一惊, 随后他那张凹下去的元宝脸立即变得阴沉起来, 两眼闪着磷火一般的绿光, 指着逃亡前来请兵报复的地主严声呵斥“ 你们这群‘漏屎马’ , 连几个‘土共’ 都对付不了……” 地主们见势不妙, 赶忙递上一大包光洋, 低声道:“ 旅座息怒” 陈国辉用手推一下那顶软塌塌的大沿帽, 唤来杀人不眨眼的第五补充营营长吴虎, 令他于3月8日兵分两路进攻后田。陈国辉部洗劫后田还勒索万元“ 赔偿损失费” 。不久, 返乡的群众60多人亦被捕。敌大施“ 绑票” 手段, 勒索巨款赎回。后田群众共损失10万余元。
6月30日, 张鼎丞、阮山、罗秋天等领导了永定农民武装暴动, 成立溪南区苏维埃政权。7月底, 陈国辉率第一营、第三营、第五补充营及特务连的两个排, 配之国民党暂编第一师张贞部的张汝勋团开赴永定“ 清剿” 。龙岩城守备空虚, 仅特务连、机枪连和迫击炮队各一排, 第二补充营一个连及第六补充营共约400人。
7月15日, 中共闽西临时特委成立, 同时成立闽西暴动委员会, 在王海萍、傅柏翠、陈品三等领导下, 爆发白土暴动, (龙)岩永(定)(上)杭三县暴动武装600多人分两路攻打龙岩城, 由于敌李忠机枪连火力太猛, 暴动队攻城未克, 撤回后田, 接着攻打坎市, 后转到溪南里。
陈国辉得知“ 土共” 攻城, 急率主力由永定回龙岩大本营, 进行残酷的“ 进剿” ,龙岩又笼罩着严重的白色恐怖。
陈国辉首先加强(龙)岩永(定)边的布防, 以防两县红色武装“ 互相配合、呼应” , 紧接着四处“ 进剿” 。按陈国辉的战术为“ 关起门来打狗” 。在兵力部署方面, 再次作调整。令卢演昆第三营留驻永定, 陈佩玉第二营仍驻漳平。又从原驻宁洋、雁石的第一营抽施成德部进驻适中, 第一补充营驻白岩十八乡, 第三补充营驻坎市, 第三补充营经整顿后,调驻龙门、白土, 特务连和机枪连仍驻城区。
“ 进剿” 部队出发前, 陈国辉杀气腾腾地对其训话, 指出凡是发现“ 土共” , 不论其与攻城有无关系, 一律抓回处理。吴虎执行命令最为坚决, 他率第五补充营在大池、小池一带搜捕最凶, 肆意杀戮。林尚轩率第六补充营“ 进剿” 后田, 也十分卖力。抓捕共产党员陈锦隆、陈清河、陈何清等到旅部请功, 并偷袭了龙岩城北门, 后田女共产党员张溪兜及其婆婆张三姑也被投入监狱。被誉为闽西“ 小莫斯科”的后田又遭一次洗劫。敌扶植民团、反动势力对农民进行报复, 民团长陈添庆率团丁威迫群众交出“ 白土暴动”时所得衣、物, 加倍惩罚。交不出的即抓进铁牢, 人民深受其害。
在城区, 特务连、机枪连亦抓捕数十名革命志士, 陈国辉令军法官林启东鞭答审讯。特别在深更半夜, 呵斥声、鞭打声闻之丧胆。革命志士任凭皮开肉绽, 威武不屈。8月13日大屠杀, 这批“ 政治犯” 惨遭杀戮。
败走闽西
1929年3月, 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首次入闽, 占领长汀城。陈国辉深感形势不妙,于3月14日晚, 在龙岩城宣布戒严, 并星夜加强白土驻军兵力, 急令驻防各地部属加紧注意, 特务连漏夜搜查旅栈, 以防事变。过了几天, 闻红军已撤出长汀, 才松了一口气。不久, 由于广东军阀徐景唐反蒋, 陈国辉奉命率个5营(团)兵力协同张贞暂编第一师之一部开赴潮、汕讨伐。留守闽西部队只有:第一营(驻守漳平和宁洋), 第一补充营(驻守龙门、白土一带), 第二补充营的一个连(驻守永定坎市), 第六补充营(驻守岩永交界), 特务连、机枪连则负责城区及附城六坊的防务。旅部留下参谋处长庄风骞总负责。陈国辉一再指示部属要严密布防, 互相通气, 相互应援, 尽职留守。
陈国辉临开拔前, 预感凶多吉少, 忙将姨太太送往厦门鼓浪屿。并唤来贴心的特务连连长李忠,推心置腹道:“ 此次往潮汕所需时间将比去年到永定更长, 你必须比上次(指地方暴动队攻城)更加认真负责, 万一生变, 才不致吃亏。”
1929年5月23日, 朱毛红军第一次攻克龙岩城, 李忠等败退永福。当日, 红军退出龙岩, 转攻永定。李忠等率残兵重入城, 发电报向陈国辉报告龙岩城“ 失而复得” 的情况,催他回师。陈国辉与徐景唐作战, 输多胜少, 正想孤注一掷, 听说红军已退出龙岩, 放心多了。6月3日, 红四军第三纵队在地方游击队配合下, 又攻克龙岩城, 李忠又循旧路撤往永福。
消息传至漳州, 张贞师部幕僚陈荣光(南安九都人, 陈国辉的族亲和老上司)深恐红军的势力会危及漳州, 急电告张贞, 要求将陈国辉所属特务连和第六补充营调驻同安, 以加强后方防务。张贞同意, 暂编第一师师部即命令李忠、林尚轩即率部经浦南抵同安。陈荣光估计陈国辉不败于东江徐景唐, 亦必为红军所歼灭, 竟自称“ 省防军第一混成旅代理司令”。陈国辉获悉暴跳如雷, 6月4日即率主力自粤返闽。红军侦知消息, 决定“ 让开大路, 远途奔袭” 的奇策,陈国辉率部开抵大埔, 林彪率红一纵队撤离永定。6月5日, 陈部到达永定, 红一纵队已撤离坎市转向白砂。同时, 红军仅以散兵游勇沿途袭击。一经接触, 即行退却。陈国辉见红军不敢交锋, 认为红军不是其对手, 笑骂红军真是“ 漏屎马” , 贵怪部下何必大惊小怪。
6月6日, 陈国辉部抵达龙岩城下, 便兵分两路, 准备攻城。时城内红军、赤卫队早已无影无踪。陈国辉不费吹灰之力便“ 收复失地” , 于是更加趾高气扬,恣骄不可一世。陈部入城后, 草草将兵力布置完毕, 即举行所谓“ 庆功祝捷大会” , 大小头目放假3天, 火炬游行, 张灯结彩, 日夜唱戏, 放任士兵大吃大喝, 狂嫖滥赌。消息传到同安, 心腹李忠即发电劝陈国辉要“ 严加注意, 免中红军诱敌之计”, 并告之“ 红军多隐没于城西北之茫荡洋, 须加派主力, 防守大、小池一带”。然而刚愎自用、暴戾骄横的陈国辉并不理睬, 甚至讥讽道“这些‘漏屎马’ 还想拿惊衫给我穿”。此时,国民党报纸也吹嘘什么“陈国辉班师进剿” , “ 闽军刻正跟踪追击”。陈国辉更加得意忘形, 上至旅长, 下至大小官佐以及张贞师部代表李玉茹, 个个麻痹大意, 放松警戒。
6月19日拂晓, 红四军由新泉远途奔袭, 兵分三路发动“ 闪电式的攻击”。攻破北门、南门、西门, 全歼陈国辉主力2000多人于龙岩城东见龙桥一带。
6月19日晚上, 陈国辉移驻龙岩水门公馆,旋即被红军占领, 遂化装并带着10余随从冲出水门,涉水过溪时, 只剩下两名马弁, 至龙岩洞, 见有伏兵, 即甩掉马弁, 独自经田洋沿山沟向永福方向逃走。在岔道口走错了路, 误入白岩十八乡增坪村,遇当地土劣林石山, 即顷身上现款向其收买,林把陈暗藏了六七天, 躲过了农民武装多次搜查,然后送他经和溪、南靖至漳州。
死里逢生
陈国辉到漳州后, “ 雄心” 不死, 即设立收容所, 收容各县幸存的残部,陈育才、彭棠、林尚轩及逃散官兵200余名, 并令原驻漳平、永福等地的队伍, 集中同安, 共聚残兵败将约1000人, 枪械800枝。省方以“ 剿共不力,擅离防地” 为由, 屡次与他作难, 并派兵进剿、通缉他。
1930年4月, 中原大会战。蒋介石调走各省军队, 福建省城空虚。闽北尤溪卢兴邦把军队开入省城, 抓捕民政厅长陈乃元、教育厅长程时奎等人。蒋介石为维持福建政局, 只好再起用已离榕的方声涛为代理省主席, 主政省务。陈国辉闻讯大喜, 即派人赴省, 找方诉苦, 表示愿意再次“ 效忠” ,恳求提携。方声涛刚上台, 正缺手足, 亦须肝胆支持, 即应陈所求, 先取销通缉令, 后恢复其省防军第一混成旅旅长头街。不久又加封陈为兴、泉、永警备司令, 地盘扩展到晋、南、惠、安、莆、仙、永、德八县。省财政厅为确保泉、永税收, 又委任陈军需处长, 刘超然兼任泉、永财政处处长。陈国辉死灰复燃, 为了解决“ 人枪、粮饷”根本问题, 于是强迫各县大种罂粟, 计有百万亩。陈由此大发横财, 大购枪械, 扩充实力。并把军队开进历史名城泉州, 旅部设在泉州旧府。陈国辉黄梁美梦成为现实, 登上“ 土皇帝” 的宝座。陈之妻妾朋友, 故旧部属, 以及一般行政下属, 均称陈国辉为“ 头人” , 依附他而生计者达万人之多, 陈国辉前呼后拥, 不可一世。生活上更加奢侈糜乐, 从二太到四太侨眷, 至于姘妇、露水夫妻或一时被他蹂躏的, 更是无法统计。
陈国辉自从恢复旅座,兼任永、德、安、南警备司令, 接着又剿平高为国, 捣穴福山腰(高的老窝), 缴获财物、枪枝一大批, 又放了几十个“ 肉票” 〔被绑架〕。因剿匪有功, 晋升为陆军中将,权力膨胀, 统治地位更加巩固。辖内晋、南等八县县长和文武官员, 尽是他手下人, 八县税务, 也归他包办, 包揽军、政、财大权, 可谓一手遮天, 俨然成为闽南八县的“ 霸王” , 人称为“ 泉南王”。其军事装备, 莫说省防军混成旅, 就是省内的一些正规部队——刘和鼎的五十六师、卢兴邦的四十二师和张贞的四十九师也相形见绌。这是陈国辉统治的鼎盛时期。
兴学辟路
作为一个草莽军阀陈国辉, 其不同于同类之点是——能够重视人才, 兴办教育。在军营里, 他重用亡命书生陈佩玉为左右手, 言听计从, 授予大权。任用日本军校毕业生余承先为参谋长。聘请燕大理学士陈允毅为安溪矿务中学校长, 任用北大毕业生曾广元等3人为矿务中学专科教员。
陈在龙岩兴办教育外, 于1929年成立“ 南安诗、淘、码、鹏教育委员会” , 聘当地有资历有名望的人士为委员, 外出参观学习。创办《南安周刊》, 报道国内外和本地区教育动态。动员四乡富有华侨及各界名士兴办学校, 发展教育事业, 乡乡普及教育, 乡乡有学校。在普及小学的基础上, 还在诗山创办“ 南安诗山农林中学” 、“产科职业学校” 、“ 工业职业学校” , 在金淘创办“ 南安金淘女子师范学校” 。陈国辉也支持属下为家乡兴办教育。
此外, 还修缮泉州孔庙, 建立龙岩县图书馆、诗山图书馆、诗山同仁医院, 在泉州举办“教育讲习班” , 创办《双江日报》等, 促进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
在交通事业上, 除了在闽西开辟岩平、岩漳、岩永三线外, 在闽南开辟公路有“ 溪美一安溪,诗山一安溪, 诗山一溪美, 诗山—码头, 码头一九都, 码头—洪濑, 安溪—湖头, 泉州一永春、德化, 总计724公里。还兴建泉州新桥, 永春云龙桥和洪濑桥, 九都渡潭桥、鹏溪桥,诗山潭尾桥等10余座公路桥, 均钢筋混凝土结构, 并开通水路运输,使市场活跃, 商贾称便, 推动社会经济繁荣。
陈国辉在后期也十分注意保护华侨政策。他当“ 泉南王” 时, 断然下令“ 如有勒索华侨, 一律严惩不贷” 。因此吸引不少侨资建设家乡。
糊涂一时
1932年夏初, 南昌行营电令国民党第十九路军离沪入闽。6月初, 十九路军由沪乘轮至泉,从后渚登岸。
蒋、蔡十九路军入闽后, 收到海外华侨及群众控告陈国辉函电,要求处决陈国辉。十九路军对陈国辉部早有宿怨, 并想利用华侨财力建设福建, 因此对部分华侨的意见十分重视, 也不加落实“ 罪证” , 除陈之意已决。
十九路军入闽, 使陈国辉疑虑万端, 扰乱了陈称王称霸的美梦。但他自信心很强, 不想放弃泉属再转老巢, 也不想将部队转移至闽赣边境, 伺机入赣, 投靠何应钦。他自有乐观的判断, 根据以往的经验, 政局每有变动, 自己都得到好处。他寄望于其“ 走大路” (当正规军), “ 找出路” (当正规军的大官)。对于时局变化, 陈认为与方声涛电文来往频繁, 因此有恃无恐, 以静观动。
方声涛并不“ 肝胆” , 他权衡利弊后, 最终与十九路军合作, 采取了牺牲陈国辉以争取十九路军的策略, 而陈国辉却蒙在鼓里。
十九路军要搞掉陈国辉也不是轻而易举的。利用陈“草莽” 本性, 采取“ 放松警惕, 麻痹意志”而后行。有意派出六十一师师长毛维寿及参谋长赵锦文先后到九都、安溪、永春等地参观游览, 暗中观察陈国辉部队的动静。酒后酣称:“ 陈旅长放心, 方主席是我们总指挥(蒋光鼐)的老上司, 彼此都是一样, 有什么事, 总是好商量的。” 陈被现象所迷惑, 认为十九路军可能与方声涛合作, 疑虑态度也逐渐消除了。不久, 由方声涛派亲信林知渊(省府委员)、陈维远(第四混成旅旅长)到仙游专程会见陈国辉, 提出邀请陈国辉赴省, 当面与省绥靖公署主任蒋光鼐商议有关绥靖事宜, 陈国辉受宠若惊,深信不疑。与此同时, 蒋光鼐又特派毛维寿到仙游邀陈赴省。过后, 又由方声涛、林知渊再次函催。陈国辉赴省心切, 不听部属劝告, 决定动身赴榕。
东湖伏法
1932年9月26日午后, 陈国辉由林知渊陪同, 乘海军航空处处长陈文麟驾驶的航空飞机, 飞往福州, 当夜住青年会。翌日, 由林知渊陪同到绥靖公署时, 即被扣押, 送进福州警备司令部严密监禁。陈作为重犯, 手镣、脚铐、连项上也上了铁链。用6把大锁锁住牢门, 6把钥匙分交6个连长保管, 以防其逃脱及被下属卖放。
当陈国辉被扣消息传到泉属, 其下属对其上司的安危十分焦急, 制订了营救计划。如扣留仙游基督教的美国传教士, 以施加压力, 引起中央注意,国际干涉;设法活捉毛维寿以作人质;骚扰六十一师;派人与卢兴邦、张贞联络等项, 但意见纷纭,莫衷一是。时十九路军围剿部队已至, 混成旅主力退往永春, 群龙无首, 退却时星散殆尽。陈国辉的四太太蔡瑞棠携巨款赴省活动, 找到省代理主席方声涛, 未奏效, 时国民政府主席林森曾到福州, 是受陈国辉家属所托, 要来释放陈的, 亦无效。
经过两个月的审理, 蒋光鼐为维护十九路军的声誉, 争取华侨的拥护、支持, 决定将陈国辉置于死地。
1932年12月23日, 陈国辉被押往福州东湖伏法。绥靖公署派副官毛某为监刑官。临刑时, 毛拿纸笔给陈国辉, 问他有无什么留言。陈凶相毕露, 出其不意, 将毛踢倒。在旁的卫士看到此情况, 即举驳壳枪射击, 子弹由背部穿入, 陈应声倒地, 一命鸣呼。
陈国辉被枪决后, 被陈尸3天以示众。绥靖公署贴布告仅曰“ 陈国辉国人皆日可杀应予枪决” , 并无具体数陈罪状, 后又感不妥, 又重发布枪决陈国辉布告全文:
1932年12月23日(中华民国二十一年)福建省绥靖公署枪决陈国辉布告:
为布告事:照得福建省防军, 第一混成旅旅长陈国辉系剽骑鸣镝之行徒, 因缘时会, 啸聚闽南,暴戾姿雎, 无恶不作。如庇匪掳勒, 渎罪殃民, 横征暴敛, 擅创捐税, 勒种罂粟, 屠杀焚村, 摧残党务, 拥兵抗命, 种种罪恶, 擢发难数, 皆属社会共同共闻, 无可掩讳之事实。当本军入闽之初, 接受海内外民众团体及被害人控诉的文电, 积存昼尺。本主任犹一再优容诚勉, 冀其悔悟自新, 不图该犯怙恶不悛, 荼毒地方, 拥兵抗命如故, 如今拿办,业已呈奉国民政府, 军事委员会。电令组织军事法庭会审, 并绥详细研讯, 罪证确凿, 法无可宥, 该犯陈国辉一名, 合依陆、海、空军刑法第二十五条、及二十七条、三十五条、四十七条、六十三条。各条规定, 合并论罪, 判处死刑即于本月二十三日, 验明正身, 绑赴刑场, 执行枪决, 以昭炯威, 切切此希。
计开陈国辉一名, 年三十五岁, 福建南安县人。
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绥靖公署主任蒋光鼐
陈国辉被毙后, 陈的家属托福州三民中学校长宋廷瑜收拾, 没有获准。陈尸三天后由宋廷瑜出面收拾, 为恐群众报复, 不敢把陈的尸枢运返南安原藉, 而运往厦门鼓浪屿陈的别墅。
功过评说
陈国辉一生最大罪过是:一、镇压革命运动,屠杀共产党员、革命志士、农会会员, 二、强迫农民种罂粟, 用苛捐杂税进行横征暴敛, 盘剥民众;三、发迹初期, 对富侨派黑单充饷, 强占侨眷为妾, 强夺侨房居住;四、啸聚山林, 涂炭人民。
但陈国辉不混同一般只知杀戮掳掠的反动军阀, 他从有利于统治及利益出发, 兴学筑路这一点, 是有益于社会的。